风约湘裙

降温后的一夕风雨，绿茸茸的，湿了满城的树。

最是一年春好处，绝胜烟柳满皇都。

可叹的是，皇都早已做了古，现今连个直辖市都没得着，而那旧时皇都里的人们，过的亦只是平常时日，一日三餐的脚步不紧不慢，正合了这座城市四平八稳的步伐。皇都曾经的浓丽终究谢尽了它的颜色，一如那伶人卸了浓妆，褪了华服，青天白日地走出来，却也只是寻常的灰黄面孔，叫人伤感之余，又生出沧桑的念头，

树倒都还是在的，即便不是旧时的那一株，新种的却也好，蒙蒙的一片，就着水势墙沿，依稀留了几分当年绝艳的姿色。

柳色如烟，远看时，确是绝美。《金瓶梅》里说孟玉楼便是“烟视媚行”，那是种形容不出的感觉，似一团墨滴在宣纸上，叫你想也想不尽。

古人爱柳，时时便要傍着柳树，取“不著一字，尽得风流”之意。后来，诗人们又给柳添了新的内容，让这天生垂丝纤叶的树木，与离别、伤感、怀念牵系一处。无论是谁离开了，灞桥折柳是必演的一出剧目，长亭送别时，亦要吟一句“垂柳不萦裙带住，漫长是，系行舟。”于是，那故人便覆着柳，唱着歌，渐行渐远渐无书去了。

想来，旧的、老的、故的一切事物，总有着柳的那点纤长的余味吧。因为时光的久远，因为地域的隔离，记忆或者思念便被拉得长了，绷得紧了，轻轻一扯，便断了。

总是会怀念的。过去的种种，欢喜悲伤、得失错落，总与这故人、故事，脱不了干系，虽然骨子里，我们都是善忘的人，忘却是我们不可或缺的生存伎俩，更是令我们可以用每日全新的面孔，面对尘世的唯一法则。

然而，越是要忘，便越不能显现出来，也越要将对过去的恋恋不舍挂在嘴上。小资们说它是怀旧，愤青们说它是不忘本，犬儒们说它是神经质的震颤，文青们说它是复古，而其实，它只是月色下一个凄清的影子罢了，那样黑的夜，谁会冒冷经风地跑去看它呢？还不是由它去了？

因为忘却，所以怀念。

今天的我们，常常会需要一点温情的润滑，才能有勇气去为眼前的生计、职位、情感纠葛或者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呼吸，而维系住我们存活的本能。所以，我们需要一位臆想中的故人，雪白的头发披满两肩，他不会给你看线条冷硬的99层大厦，却会跟你聊一聊古祠高树的火木之气。他行路缓慢，着长衫、挥广袖，与你在相逢的路上驻马衔杯，陪你一同泛舟五湖。

悲愤时，他倔强地转身；寂寞时，他解缆独行。在我们日益被工业化社会所束缚的世界里，他是我们可以寄情言志的唯一去处。我们注视他，接近他，以讪笑或激赏的表情面对他。

他，依旧是他，如同千年树木，老而弥坚，孤标傲世。他禀性的刚硬，正对应着我们越来越不堪一击的内心。

谁说柳便一定旁逸斜出？至少，在这个春天，在这满城烟色之中，你会发现，那垂枝如发的柳，正用它无比坚定的意念，凝注着你和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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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发时间：05-08-2007

烟雨中

恩~~~

曾经的繁华...现在的落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