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日祝福
「喜歡布偶?」
「嗯。」
「以後每年妳的生日,我就送妳一隻布偶。」
那年我十六歲。
那些跟我唸同一所以管理嚴格著稱的高中同學笑說你是我的「秘密情人」,因為她們一次也沒見過你。
秘密到當現在的我回想起我那青澀蒼白的高中歲月時,偶爾會有“你這人只是我的一場蝴蝶夢”的錯覺,如果,沒有那一整抽屜足以佐證的信件及生日卡。
這麼多年過去了,我們沒再見過面。
雖然每年生日時仍會收到你的卡片,卡片上寫了滿滿的祝福話語,但是答應要送的布偶,卻一次也沒實現過。
曾經我們通信通得很勤。
生活中所有的快樂悲傷都被我化成了文字,密密實實的裝進綴滿藍色迷迭香的信箋中,寄給居住在另一個城市的你,而你,也一直認真的回應著。
「這是今天新買的信紙。你知道迷迭香的花語是什麼嗎?跟同學打賭,猜不出來的話,我得請她吃一頓呢!」
當時沒有像現在這麼方便的網路可以查詢,我又不愛看書,想破頭都想不出答案。
「現在的高中生都這麼閒嗎?這麼多時間去學花語,不如多讀點書吧!」
我可以想像,你在寫這些句子時,噙在嘴角的那一抺淡淡的、若有似無的笑。
十七歲那年的生日,沒有布偶,但我收到你從遙遠的南半球寄來的卡片,當時的你,已經跟家人一起移民澳洲了。
卡片上是一大簇的迷迭香。
你說,「迷迭香的花語是留住回憶。莎士比亞的《哈姆雷特》裏面有一句名言:“迷迭香是為了幫助回憶,親愛的,請你牢記在心。”」
拆開卡片的那一剎那,我狠狠的哭了一場。
哭完後,腫著一雙眼睛去補習那最讓我頭痛的理化。
十八歲的生日前夕,我第一次大學聯考失利。
我寫信給你,告訴你我決定重考,「不讀自然組了,我不是當醫生的料,決定當個狡詐的商人,騙光你們這些有錢人的錢。」
那年你寄來的生日卡上,是一隻大大的維尼熊,捧著一大缸的蜂蜜,正吃得不亦樂乎。
你說,「先讓維尼熊代替布偶吧,還有,這一大缸蜂蜜讓妳吃飽喝足了,將來才有力氣來騙光我的錢。」
隔年,我的分數足以選擇我所在的城市的學校,但我把志願填到南部的某大學,心裡暗暗想著,至少,我們之間的距離又拉近了三百公里。
大學生活沒有想像中的多采多姿,商學院忙碌的功課,還有那始終跟我做不成朋友的微積分,快把我逼瘋了。
龐大的壓力壓得我喘不過氣來,我開始夢到你。
夢中的你不停的對著我温柔的笑著,忽遠忽近、如幻似真...,我不願醒來,一有空,就窩在宿舍中蒙頭大睡。
我說,「你知道什麼叫做"假作真時真亦假"嗎?我現在對這句話有深刻的領悟。」
你說,「優秀的商人當然得保持清醒的頭腦,多跟朋友出去走走吧。」
十九歲的生日卡上,印著一隻戴著眼鏡的貓頭鷹。
室友說,妳不能這樣睡掉妳的青春,她們拉著我不停的去參加聯誼。
當然還是有很多不錯的男孩,但我總會不停的將你的影像植入在他們身上。
我會想著,如果是你,會怎麼說,如果是你,會怎麼做。
「放棄那個遠在天邊的人吧。」室友說。
二十歲生日前夕,我說,「一腳即將踩進成人的世界,但另一隻腳卻還停留在童年不忍離去。」
那年,我收到一張上面印著一雙溜冰鞋的卡片,「那就兩隻腳同時穿上它,奮力往前衝吧。」
忘了是誰先疏於聯絡的。反正,隨著課業逐漸步上軌道,信件就這麼的一天少過一天了。
即便如此,每年生日時的卡片倒也從未漏失過,你仍然會在生日前夕從遠方捎來給我的祝福。
然後,我出社會,開始工作了。
忙碌的工作無形中取代了我對你的思念,下班後除了倒頭大睡,別無它想。
當然,這些年之間也斷斷續續跟幾個男人交往過,但總提不起勁來認真應對,最後結果就是不了了之。
沒有人知道,我心裡其實一直在等著一個人,某個會在生日時,送我布偶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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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於放晴了。
連續下了一整個月的雨,人都快發霉了。
捧了杯latte站在窗邊,居高臨下的望著窗外的車水馬龍,桌上,躺著一早秘書送進來的早報,以及生日卡。
今天,是我三十歲的生日。
卡片上很單純的,只有一個三層的大蛋糕。你說,我打算回來發展了。
剛巧今天報上的副刊登出你的消息,不大的篇幅,配上一張小小的,你與新婚妻子的照片。
看著依偎在你身旁巧笑倩兮的她,一時之間我腦海裡所能想到的只有二個字:幸福。
恭禧你,經過這麼多年,你終於找到了你的幸福。
而我的座位上,正坐著一隻好大好大的大白熊布偶,這也是我一直站在窗邊的原因。
「喜歡嗎?不知道妳喜歡什麼,突然看到櫥窗中似乎在對我笑的大白熊,一時衝動就買了。」
「喜歡,喜歡,我非常喜歡。」
雖然一直沒等到你的布偶,但在燈火蘭珊處,我終於也等到了我的幸福。